乌东部会“大战”再起吗

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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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0日,一名乌克兰政府军士兵在乌东部顿涅茨克冲突地区执勤

多方事态表明,“世界岛心脏地带”的地缘政治风暴正愈演愈烈。

汪金国 魏宸宇

最近,乌克兰东部地区紧张局势持续升温。

乌克兰总统办公厅新闻处4月8日曾发布一条消息:“国家元首以最高军事统帅身份来到顿巴斯,旨在与军队交流并保持守卫者的士气。”当时,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已抵达该国东部顿巴斯冲突地区,并开始视察一线部队。

按照乌克兰方面3月底的说法,俄方在俄乌边境地区集结军队,严重威胁乌克兰国家安全;俄方回应,俄方驻军是为确保本国边境安全,却被乌方和一些西方国家用作指认俄方导致乌东部局势升温的“借口”……

多方事态表明,“世界岛心脏地带”的地缘政治风暴正愈演愈烈。

美国一举多得

英国地缘政治学家麦金德曾指出:谁统治了东欧平原,谁就控制了全球的“心脏地带”;谁统治了“心脏地带”,谁就控制了“世界岛”;谁统治了“世界岛”,谁就能支配全世界。

苏联解体后的乌克兰,正是占据“世界岛心脏地带”的核心国家,也因此,美俄等国在该地区的博弈从未停歇。就美国而言,目前至少可以看出三大端倪。

第一,开辟“反俄第二战线”。美国总统拜登上任不到3个月,美俄已在多个领域剑拔弩张。相较特朗普政府时期,拜登政府表现出更为激进的对俄政策。观察人士认为,在叙利亚局势大致稳定后,美方想利用乌克兰局势开辟“反俄第二战线”。

据俄罗斯卫星通讯社报道,就在3月2日美国公布1.25亿美元对乌军事援助计划当天,乌政府军随即开始向顿巴斯地区大规模集结。之后,俄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表示,俄并没有兴趣参与乌东部地区武装冲突,也没有制定任何进攻乌克兰的计划,但如果美国向乌东部地区部署军队,俄罗斯就将采取更多措施确保自身安全,包括军事手段。

在美方一些智囊眼里,一旦乌东部地区爆发战争,俄罗斯除了武装介入恐再无其他选项,乌克兰也将成为下一个叙利亚。届时,美利用乌东战事给俄罗斯“放血”,削弱后者的战略图谋将得以实现。

第二,美国企图推动乌克兰问题进一步国际化与扩大化。近期,美国一改惯有姿态,表现出了对加入乌克兰问题三方联络小组(乌克兰、俄罗斯、欧安组织)的兴趣,试图扩大对乌克兰局势走向的操控力。

对美国而言,借口应对乌东部冲突既能重振欧洲盟友体系,离间俄欧关系,通过不断加码的制裁与战争威胁多管齐下,也将最大程度消耗俄罗斯的战略资源,进一步削弱后者。为谋求在东欧的地缘政治优势地位,美国恐将更加深入且持久地介入乌克兰局势。

第三,美方欲借乌东部冲突重振其全球盟友体系,欧洲国家作为美国传统盟友是重点目标。在一些美国政客看来,紧张不失控、冲突却不升级的地区局势,对美国团结欧洲盟友必不可少。一个基本常识需要注意,联盟的本质就是针对第三方的结合,共同的敌人是彼此结盟的根本动力。放眼当下的欧洲,乌东部冲突堪称完美契合了美国在欧洲方向的实际战略需求。

乌克兰东部局势在大规模冲突边缘持续游走,不仅能让欧洲各国直面战争威胁,继而对美国主导的北约产生更为迫切的安全需求,促使其在各领域向美国靠拢;而且将进一步毒化俄欧关系,尤其是离间德俄关系,深化俄罗斯作为“共同敌人”的身份标签,塑造国际关系中的“反俄”政治正确。

乌克兰借力打力

一段时间以来,乌克兰政府非但未让局势降温,反而保持高调门,是何考量?

一是泽连斯基的国内政治考虑。2020年10月25日举行的乌地方议员及地方城市市长选举中,泽连斯基领导的人民公仆党遭遇惨败,在9大城市的市长选举中,人民公仆党候选人无一当选。在泽连斯基的故乡,人民公仆党也没能获胜。有人认为,这表明泽连斯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失去民心。

执政一年来,泽连斯基无法有效打击国内寡头从而在“治腐”层面有所建树,更没能弥合乌克兰东西部之间根深蒂固的矛盾。在此情势下,他打出了传统的爱国牌,亲临顿巴斯前线,表现出强硬姿态来解决乌东部分裂问题,并在乌东部地区对俄展现军事力量以塑造其国家守卫者形象,挑起国内民族主义情绪,目的是提振国内支持率。

二是“联美制俄”,最大程度解决乌东部问题。在美俄对立愈发激烈的大背景下,乌当局认为可借助更多外力来解决乌东部问题,主要是借助美国及北约的军事力量。为此,乌选择进一步向美靠拢,增强美国影响力,以实现美俄在该地区的微妙战略平衡,并以此迫使俄让步,最大程度解决乌东部问题。

今年2月初,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同乌克兰外长库列巴通话时表示,美愿向乌提供经济和军事支持,并将继续就顿巴斯和克里米亚问题对俄罗斯实施制裁。4月6日,泽连斯基在同北约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进行电话交谈时表示,乌克兰加入北约是结束顿巴斯冲突的唯一途径。话音刚落,4月8日,乌克兰海军在没有提前预警的情况下在黑海开始演习,乌几乎所有主要港口都受到影响,地区局势进一步升温。4月10日,乌国家通讯社的消息称,美国军事代表团现身顿巴斯前沿,为乌政府军提供技术性支持。

有分析认为,乌克兰或许想背靠大树好乘凉,但美国及北约的行动未必能让乌如愿。它们近期一系列为乌强势“站台”的行为,无疑推高了乌东部冲突乃至整个黑海的紧张对峙。目前看来,局势突破临界点走向局部战争的可能性已大幅提升。

欧盟微妙中立

相较其他各方,此次欧洲国家在乌东部问题上反应谨慎,保持着微妙的中立。

首先,乌克兰的混乱局势已严重扰乱欧盟的东部伙伴关系计划。俄罗斯的主要目标是阻止其近邻国家加入欧盟,在欧盟看来这对其整体外交政策产生了极大的负面影响。欧盟东部伙伴关系计划已实质搁浅。

其次,2014年的克里米亚危机和延续至今的乌东部冲突,已成为欧洲地缘政治的焦点,地缘政治的火药桶重回欧洲大陆,使乌克兰成为欧美俄博弈的前沿舞台。在欧洲看来,乌克兰危机已由国内政治危机演化为威胁欧洲整体安全的国际危机。它动摇了冷战后形成的地区安全结构,进一步凸显了俄罗斯与西方在地缘战略上的对抗性。

最后,乌克兰危机背景下欧美共同制裁俄罗斯,使得俄欧政治关系也因此倒退,双方政治互信丧失严重。更重要的是,俄罗斯一旦军事干预乌东部冲突,欧俄经济关系和能源关系将受到重大影响,俄欧合作推进并即将完工的“北溪-2”天然气管道项目必然搁浅,因之遭受损失的只有俄欧双方。

俄最不愿看到局势升级

美国战略家布热津斯基在其著作《大棋局》中曾写道,“没有乌克兰,俄罗斯就不再是一个欧亚帝国。少了乌克兰的俄罗斯仍可争取帝国地位,但所建立的将基本是个亚洲帝国。”另有诸多分析人士认为,从地缘政治角度出发,乌克兰对俄罗斯而言是绝不能丢失的“战略地带”。

“我们注意到了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顿巴斯发表的有关乌方加入北约似乎将结束该地区冲突的言论。与基辅的预期相反,获得该联盟成员资格不仅不会给乌克兰带来和平,反而将导致东南部局势大规模升级,并可能给乌克兰国家体制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4月9日如是说。

佩斯科夫随后也表示,乌克兰有可能变成一个不稳定地区。任何与不稳定地区相邻的国家都可以采取措施,确保自身安全。至此,俄罗斯政府的态度已非常明确——如若乌克兰实质启动加入北约的有关程序,或乌东部地区爆发大规模冲突,俄罗斯军事力量将第一时间介入乌东部地区,这意味着乌克兰的进一步分裂将变得不可避免,乌克兰或将成为下一个格鲁吉亚。

不过,乌东部地区冲突再起甚至爆发战争,受损害的肯定不止一方,但俄大概是最不愿看到局势进一步升级的一方。一旦陷入军事冲突,欧美势必加大对俄政治经济制裁,欧洲国家也将更加紧密地环绕在以美国为首的北约之下,俄罗斯无疑将面临来自欧洲方向更大的战略压力。致力于对欧出口天然气,加深欧洲对俄能源依赖从而软化欧洲地缘政策的“北溪-2”天然气管道项目也可能被迫中断。简单说,面对地缘政治和经济收益可能双输的局面,在乌东部问题上留给俄罗斯的政策选项并不多。

冲突烈度总体可控

尽管局势急速升温,但美乌也深知,一旦局部冲突演变为地区战争,不仅会使乌克兰面临政治解体的巨大风险,也将把美国和北约拖入到同俄罗斯一场极其危险的战争中。因此,美国持续怂恿乌当局展开军事行动,但直接挑衅俄罗斯的可能性并不大。欧洲国家尤其是德、法等,更不允许自身周边再爆发一场大规模战争。

即使爆发大规模冲突,美国也大概率不会冒着同俄开战的风险直接武装介入。毕竟,格鲁吉亚和叙利亚战争的结果清楚地摆在那里,美国不会鲁莽地让自己陷入类似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那样的泥潭中去。更何况,乌克兰距离俄罗斯实在太近,确保乌克兰持续性亲美、疏远甚至反俄,就已经堪称美国在“心脏地带”的巨大胜利了。

(汪金国系兰州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院长、中亚研究所副所长,曾在中国驻乌克兰大使馆任职多年;魏宸宇系兰州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硕士研究生;本文截稿日期为4月16日)

来源:2021年4月21日出版的《环球》杂志 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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